第92章 谢放番外:遇见蒲公英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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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人家一眼识破。
【看到我的朋友圈了?】
尤声一拍脑门,额头的伤还没好,疼得龇牙咧嘴。
傻,太傻了,人家根本就是看到了。
【哦】
【这么晚,伤员不睡觉,熬鹰呢?】
【白天睡多了,睡不着】
谢放刚跑完一圈比赛下场,楼恣在旁边偷拍他,还自作主张地拿他的手机发了条朋友圈,嘴上感叹道:“放哥,你真是年纪越大越帅,记得我当年刚认识你,你还是个中二少年,顶着一头非主流。”
谢放擦了火点烟,拿过手机,骂了他一句无聊。
下一秒就看到尤声给他发消息。
没多久还撤回了。
谢放如今年纪大了,不太明白小姑娘心里在想啥,也有可能是脑子撞坏了。
可他今天难得跑得很爽快,厂里改装了两台车,俱乐部参加公路赛过了初赛,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很高兴。
心血来潮,给尤声回了消息,想逗逗她。
谁知道人小姑娘回答问题回答得贼正经,那一句“白天睡多了”愣是把他逗笑了。
谢放右手夹着烟,左手按着说话键。
“还在医院住着?问题很严重吗?”
尤声在病房里,一手指点下去,忘了自己音量开得贼大,谢放的声音被机器电流压缩,变得更加沙哑了。
一出声就把尤声吓了一跳,隔壁大妈还咕哝着翻了个身。
尤声手忙脚乱地去关,怎么都没点到位置上,好在谢放那句话很短。
她给谢放回消息。
【你怎么突然说话,吓我一跳,差点把隔壁床大妈吵醒了】
【我好得差不多了,准备明天出院】
【你那边这么晚还这么热闹啊?】
连发三条。
谢放心想,果然所有的小姑娘都这样,一段话可以发完的,非要分开一句一句发,乍眼看过去,一屏幕都是绿的。
“晚上有比赛,得了,你早点睡,祝你早日康复。”
尤声点了转换文字,发现谢放咬字还挺清晰。
这话就是不想聊下去了,尤声撇撇嘴,抱着手机翻身平躺。
闭了闭眼睛,可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,就跟着了魔似的,她又按开手机,点开那张照片的大图,保存,设壁纸。
一切做完,一边骂自己花痴,一边安慰自己每次换墙头不都要换壁纸的嘛,也不奇怪。
城南那厢。
谢放蹲在角落里抽烟。
楼恣凑过来,舔着脸笑:“刚刚跟谁聊天呢?我猜猜,是个女的,新泡的妞儿?”
表情那么柔和,尤其是最后一句不知道说啥的时候,楼恣分明看到谢放嘴边还有笑。
真尼玛见了鬼了。
阎王爷笑,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抓小鬼了。
“你跟我这儿显摆你话多?”
“哥,告别了上一段伤心事,就要开启下一片桃花林啊,勇敢上啊。”楼恣举了举拳头。
谢放看他犹如看一个傻逼。
“我看你最近是发春。”
起身,走出人群里,到停车场找车,turbo还在修,只能开跑车出来,底盘太低,谢放嫌弃的不行,在车里换了身衣服,招呼楼恣看好俱乐部的几个人,自个一溜烟就走了。
下半夜想找人喝酒。
裴寂在家盘娃,柏粤跟洋妞打得火热,钱权苦逼地继承家业……
脑子里过了一圈,竟然没有能一块喝酒的人了。
他在主干道的红灯下思考人生,莫不是自己真的老了,连伴都没有了。
身边的人一个个成家立业,忙活自己的,怎么他就变成了孤家寡人了,这一刻,他突然觉得自家老母亲说的有道理。
找个媳妇,可以当老来伴。
要是家里有人,这会儿回去,说不定还能混口宵夜。
红灯最后三秒。
谢放给老母亲发了条消息,同意去相亲。
7
尤声出院以后,就去了剧组。
贺言钧面色不好看,但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给尤声难看,虽然他总是贬低尤声,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有才华,这两年在圈里也的确混出了些名声。
他想了想,还是让梦婷做主编剧,让尤声跟梦婷打配合,写分集。
梦婷有心上位,把恶毒女二的戏分给了尤声。
演恶毒女二的演员纪敏最近风头很盛,还是带资进组,女主和其他几个女演员都不是很喜欢她,明着暗着孤立她,但是人家淡定的很,一点也没把人放眼里,还勤勤恳恳地演着恶毒戏份。
尤声接了她的剧集,少不了跟人接触。
接触了才发现纪敏是个极有个性的人,早两年还出过唱片,女rapper,简直不能再酷。
两人每天晚上泡在一起分析人物和剧情,纪敏感慨:“这戏也忒脑残了些,恶毒得浮于表面,光恶毒,连个原因都没有,人之初性本恶吗?请问之前的编剧是荀子的徒弟吗?”
尤声后面给她改了不少戏。
纪敏读完以后,居然请了两天假跑出去找闺蜜哭泣,说被这个人物感动了。
尤声有些哭笑不得,果然是个很酷的girl。
那阵子,女主在微博上发微博内涵纪敏带资进组还疯狂加戏。纪敏又被黑了一轮,她身上的那些个传言又被拖出来鞭尸一遍,居然还上了两次热搜。
不过,后来投资人来看效果的时候,咬死了非要用纪敏戏份比较多的那版预告,发出去以后,简直引来海水倒灌,口碑反转。
网上对纪敏那个角色简直是一致好评。
贺言钧再怎么不服气,都不得不承认,尤声对人物剧情的塑造,就是有这样的能力。
戏拍了一个月,所有演员也渐入佳境了。
中秋那天晚上,贺言钧给剧组放了个假,在樊城“三和大酒楼”请剧组所有的人吃饭。
大巴车在主干道上跑的时候,尤声注意到一个路口有家店,挂着“十二月”的牌子,临街一个大大的院子,外面还立了一圈竹篱笆。
她知道“十二月”,近年来风靡全国的小众香料品牌,主打古法制香,香气比洋香水好闻很多,而且听说老板还做定制,根据个人喜好风格和气质,定制个人香。
尤声随手拍了张图发给纪敏。
【有个跟你喜欢的品牌撞名的店欸】
【哦,就是那个品牌,不是山寨,老板娘是我闺蜜】
尤声捂嘴尖叫,这是什么大马路上撞名牌的经历。
“三和大酒楼”门口有露天停车场,就停在酒店大门口,有专门的人帮忙泊车。
尤声刚下大巴,就听见几个场务站在一边朝酒店门口指指点点,眼睛跟大灯泡似的发光。
她顺着看过去,倒抽一口气。
人生中可能都难得见一次的特级豪车,布加迪威龙,最普通款型的中国市场价也要2500万元,高性能版本的售价则更是在3500万以上。
路珈信从事汽车行业,曾经指着这辆车的图片倒在床上发痴。
进了酒店大门,尤声余光里好像瞥见了一个人,身材魁梧,穿一身黑色的T恤,把肌肉形状都绷了出来,匆匆从走廊里走过,手举着电话,不知道在跟谁通话。
尤声有些恍惚。
她没想过再见到他。
手机锁屏后来还是被她换了,她把谢放的照片设置成了和他的微信聊天背景。
说不清为什么,但好像就是不太愿意让其他同事看到,好像这张图是她的秘密一样。
站在大堂里往那边仔细看过去,没人影。
尤声心想,是不是出现幻觉了。
8
谢放没想到对方把相亲地点放到了“三和”,这得是有多正规啊。
他把自己那件看上去还像个正派人士的黑色T恤穿上身,中秋9月的时间,樊城已经开始降温了,怕冷一点的都披上了外套,也就谢放火气十足,穿身短袖。
进门的时候,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女人,他心里就觉得没劲。
最烦这些把自己当小公主似的姑娘了,娇滴滴的,跟他真不是一路人。
往对方面前一坐,就跟个保镖似的。
一顿饭吃的胃疼。
对方一直在问谢氏的情况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要去谢氏当股东了呢。
谢放烟瘾有些犯,包间里不让抽烟,他找了个借口出去。
沿着走廊去男厕所。
半道上遇上一出狗血剧。
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,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的屏风后面亲得难舍难分,那水渍渍的声音,真是有些羞耻。
不过谢放从小混惯了,这种小儿科根本不放眼里。
刚抬脚准备继续走。
一只凉飕飕的小手斜过来,把他手腕拉住,顺着手臂看过去,尤声那张莹白的包子脸藏在转角的暗处,冲他一个劲地做嘴型。
尤声那点抓鸡都不够的力气,对谢放而言根本不算什么,但谢放还是挑挑眉跟了过去。
两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。
胳膊贴着胳膊。
“你真的在这里啊,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。”尤声压低声音冲他说话。
两个人离得近,尤声身上有股桂花的香味。
谢放想了想,应该是“三和”门口那棵桂花树染的。
但那味道出奇地适合尤声。
谢放眼底有些深色。
尤声还没发现,对救命恩人毫无戒心,傻白甜的可以,双手还合了个十:“上次谢谢你啊,真是个好人,明明你才是被撞的那个,可你还帮了我。”
“你车修好了吗?”
“你赔偿拿到了吗?”
两人几乎同时出声。
尤声仰头冲他笑,那么近的距离,一张白净细腻的脸就在谢放眼前,鼻头皱皱:“拿到了,不少呢,说起来应该请你吃个饭。”
谢放自觉跟尤声不熟,本该拒绝的,却莫名其妙答了声:“好。”
“你是本地人吧,你知道哪里好吃,改天咱们一起去呗,反正我这边的工作也快结束了。”
两人躲在角落里聊天,温度有些升高,却浑然不觉。
谢放觉得自己贴着尤声的胳膊,那一片皮肤有些烫。
洗手间门口有动静,尤声探头过去看了一眼:“他们走了,我先出去。”
人说着就从拐角出去了。
谢放还插兜站在那里,心里有些恼火,小白脸就是不行,亲这么一下就结束了。
尤声刚走出去没两步,身后有高跟鞋的声音渐近。
女人说:“我包落洗手间了,我去找找。”
那声音耳熟得很,勉强在剧里算女四吧,演一个丫鬟。
贺言钧跟邱静一块往回走。
狭路相逢。
撞见了尤声。
邱静大约是在贺言钧那里知道了些什么,脚下一缓,撩了撩头发:“言钧,你在外面等我一下。”
能当女演员的都长得不赖,一个媚眼儿过去,尤声都觉得美。
她跟贺言钧对立着,恍惚觉得两个人走到今天,居然已经无话可说了。
那漫长岁月里的暗恋,好像只是尤声自己幻想的一场戏剧,落幕之后,心绪竟然没有半点浮动。
“声声啊,你也知道,逢场作戏免不了有些越界的,你不会往外说吧。”贺言钧走近两步,细看尤声,惊觉有些变化,“你不会怪师兄之前没去医院看你吧,剧组是真的忙,你也看到了,我这有一天天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尤声觉得,自己抽离了以后,居然冷静的可以,她骨子里的自卫系统开启,人没了笑模样,居然还有点冷艳。
“师兄把注意力放我这儿,不如检查检查周围有没有狗仔,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管闲事。”她也不去洗手间了,折身往回走,“对了,师兄,我跟星辰的合约马上到期了,不打算合作了,以后你剧本方面找别人合作吧。”
走到拐角,看见谢放吊儿郎当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倚墙站着。
莫名有种身后有人的倨傲感。
不自觉挺了挺脊背:“谢放,我今天就请你吃饭,去不去?”
谢放低头笑笑,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免费晚餐,不吃白不吃,走啊。”
两个人扬长而去。
贺言钧在后面脸色铁青。
9
谢放给相亲对象发了消息,说有事先走,收到对方老长一篇关于素养的教训,核心内容就一句话:你家教不好。
他随手转给了老母亲。
谢放没去拿车,两个人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去了津南路车站的凤爪王烧烤。
老板两鬓都生了白发,一看到谢放就吆喝:“阿放你多久没来了,是不是忘了刘叔。”
“哪能呢,这不是来了。”
“裴寂家生了姑娘,每天晚上起夜给姑娘喂奶,然后来这儿宵夜,你再等一会儿,他准过来。”
“他现在除了生不是亲自生的,哪样不是自己干,他媳妇就是一个老佛爷的命。”
“小时候看不出来,他还是个好男人呢,早知道把我家大姑娘介绍给他。”
“你歇着吧,他能看上你家胖胖儿。”
尤声坐在旁边看他跟烧烤摊老板说话,自己趴在桌上对着菜单划了几下,等谢放回头,她都点好了。
谢放点了点桌子:“你都不问问我吃什么?”
“你跟老板这么熟,肯定什么都吃过,我头回来呢。”尤声倒是理直气壮。
上了菜,谢放顾着抽烟没伸手。
尤声本来就饿,席上也没吃饱,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,吃的满嘴油光。
谢放的手撑着下巴,手上夹着烟,就那么看着尤声吃饭。
吃得太香,他一不怎么饿的人都觉得有些饿了。
“厕所走道上那个小白脸儿,你前男友?”
尤声叼着掌中宝,嚼得嘎嘣脆:“不是,是前暗恋者。”
谢放没见过这么不拘小节的姑娘,他小时候遇到的都是一些青春期矫揉造作的女孩儿,长大了遇到的都是富二代养出来小公主。
眼前这个,好像就天生生活在红尘俗世里,染一身烟火气,光看着就觉得有人味,热闹。
适合当老来伴。
“暗恋那种不中用的小白脸,眼光不咋好啊。”
“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,年少不懂事,被虚伪蒙了心。”
一根韭菜下肚,塞了牙,尤声呛了一口,舌头拼命地在后牙槽里挣扎,长长的韭菜卡在喉咙里,难受。
谢放把烟叼进嘴里,起身去老板那儿拿了根牙签。
“你恶心不恶心,吃个韭菜能吃成这样。”
尤声眼睛被喉咙里的异物感刺激得发红,没一会儿就流起了眼泪。
谢放被她哗啦啦的眼泪水搞懵了:“你也太能哭了吧。”
尤声把韭菜弄下去,拽了张纸擦脸:“不是我爱哭,我是泪腺很发达,不能受刺激,一刺激就哭。”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被擦干,她吸吸鼻子,又去夹土豆。
谢放这会儿觉得,这姑娘真有意思。
“对了,你知不知道樊城的房价怎么样啊?”尤声啃着玉米问。
谢放不咋关心房价这东西,因为他家,在市中心有一片房子。
“怎么,想在樊城买房?刚需还是投资。”
尤声工作了三年,连出几个大本子,手上不说有多少钱,但好歹存了小40万,在上海是不可能买房的,至少短时间做不到,但她有特别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,自己的家。
这会儿坐在这里跟谢放聊天,心里突然就冒了个泡,上海买不起房,但是樊城不一样啊,不大不小的二线城市,40万够一个小户型的首付了吧。
她当时还没意识到,自己是因为一个人,而想留在这座城。
“刚需,想买个小户型。”
“我帮你打听打听,你想住哪个片区?”
“尽可能市中心吧,还是热闹方便一些。”
“成,回头打听到了发你。”谢放一直觉得女孩儿大多都会选择跟家里人住一起,在老家买房或者在事业成熟的地方买房,没多想,随口又问,“你怎么不在老家买房,离爸妈近,亲朋好友都在身边,而且首付和贷款,家里人也可以帮你承担一些。”
问者无意。
尤声啃玉米的动作却停了下来,她舔了舔嘴唇,扯了张纸,又给还有大半杯水的杯子里添了水,眼睛垂着。
谢放后知后觉可能问的不太对劲,正准备换个话题。
尤声却大喘气一样,突然开了口:“我家里没人了,老家乡下的房子已经破了,我在外面没有自己的房子。”
她一直是到哪个城市就在哪个城市租房子住。
像朵蒲公英。
“对不住啊。”
“没什么,又不是什么秘密,我就是一个人,也挺自由的。你没听过那句话吗,自由就是孤独地站立。”
谢放举杯,往她杯子上碰了一下:“你想的还挺开。”
10
初冬的时候,尤声已经回上海了。
跟星辰的合约还有两个月,公司那边一直跟她沟通,希望可以续约,尤声很坚持,以后可以继续合作,但是走作品,就不签人了。
她最近一直在忙新本子,圈里有个朋友正在筹备编剧工作室,想拉尤声一起入伙,尤声答应了,但是要等星辰的合约结束,可是这也不妨碍她们开始策划新本子。
尤声准备了一个律师的选题,一直在上海的几个律所跑素材,忙得脚不沾地,偶尔还要去星辰开开新的选题会什么的,不过已经决定不继续合作了,星辰也就没找她开过剧本小会。
她跟谢放一直在联系。
年轻人喜欢发消息,但谢放不爱打字,喜欢说话,或者直接视频。
尤声有时候想多跟谢放聊聊,慢慢也就随他开视频,通常晚上两个人会在睡前聊上一个多小时。
谢放话不算多,但是很喜欢吐槽,吐槽的点每每又很踩尤声心里的点,聊起天来特别过瘾默契,感觉连抱怨都有了同盟。
路珈信发现近来尤声变得格外活泼了些,连骂人都骂的大胆了许多。
“你跟谁学的啊,嘴怎么越来越毒。”
尤声闷笑不说话。
路珈信掐着她的下巴,在她脸上来回逡巡:“面含春色,贺言钧跟你交往了?”
尤声脸上的笑立马就垮了:“别提那个垃圾,我会为我的曾经而感到恶心。”
“那就是有别人了。”
“遇到一个很……嗯,怎么形容,很大自然的人。”
“噗,大自然,什么鬼,你遇到了养殖户吗?”
“不是,就是那种,很直白,很不修边幅但又就觉得浑然天成,心胸也很宽广的人。连给人撑腰都撑的特别理直气壮、明目张胆。”
“说的这么好,这么喜欢了。”
“挺喜欢的,但是有多喜欢,还不知道。”
“跟他告白啊,上啊!还等啥?”
“因为遇到这样一个人太珍贵,所以觉得仓促的告白好像都是一种怠慢。”
路珈信搓搓胳膊:“你好恶心。”
过了一周,上海大降温,下了几场雨,湿冷得人发抖。
头天跟谢放视频的时候,他说会到上海一趟,有个合作要谈。
尤声后来可算是搞明白了,谢放是咆哮职业摩托车俱乐部的老板,开了一家摩托车改装修理厂,她在网上百度了一下,国内职业摩托车行业里的领军人物,牛逼坏了。
尤声特地把手头的事放了放,来机场接谢放。
没跟谢放说。
所以人出来的时候,一看见裹着羽绒服站在出口伸长脖子张望的小鸡仔的时候,颇有点喜剧感。
谢放就穿了身皮衣,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
一过去拎着尤声的羽绒服帽子,一把揪了起来。
“我瞅你那双眼,可能是长出来当摆设的。”
尤声被他惊了一下,一看到那张脸,又喜了一下。
手往他胸膛上拍了拍:“你来啦。”
那眼睛亮得,看得谢放胸腔里发烫。
干干净净的高兴,纯粹为一场重逢而开心。
这样单纯的东西,谢放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。
尤声领着谢放去吃饭,上海菜,黏黏糊糊又甜丝丝,他实在是吃得脑袋发晕,出了餐馆在路边买了两份小笼包下肚,才觉得好受一点。
尤声借了合伙人的车接谢放,一辆二手smart,谢放蜷缩在副驾驶上,看着尤声开车开得贼开心。
“这玩具车也就你们小姑娘能开开,我腿都伸不直。”
“本来就是通勤使用嘛,你将就一下啦,肯定不能跟你那辆turbo比。”熟练地打方向盘转弯。
谢放的酒店就在尤声家附近。
“你要是忙完了,就给我打个电话,我再请你吃顿饭。”
“天天吃饭,你除了吃饭脑子里还剩点啥?不能带我去上海逛逛,我连东方明珠都没上去过。”谢放敲了敲尤声的脑袋,转念一想,自己又摸了摸鼻子,“算了,我也没时间。成吧,办完事给电话你。”
其实这个合同不需要谢放亲自来。
但是,谢放想去看看尤声,隔着屏幕总觉得不带劲。
裴寂抱着娃冷眼看他。
“大冬天发骚。”
谢放没反驳,他们在樊城分别的那个晚上,他做了个春梦,梦见了尤声。
这么多年,谢放也不是没有过女人,十几岁就开始谈女朋友,从来没说梦见过谁。
醒来的时候,他就知道。
老来伴就她了。
11
走的那天是圣诞节。
正好头天平安夜。
谢放给尤声说自己忙完了。
尤声买了菜回家,让谢放来家里吃饭。
尤声心里筹备得挺好,开瓶红酒,然后告白,她告白过太多次,可这次对象是谢放,就特别紧张。
谢放坐在尤声家客厅,60平左右的单身公寓,被她布置的很好,沙发上铺着棉麻的米色罩子,包得像一排大面包,摆着几个卡通抱枕,茶几上放着新鲜的花,花的旁边有卡通的陶瓷摆件,正好是仰头张大嘴的样子,好像就是等着花掉下落进嘴里。
外面冷风呼啸,小窝里暖洋洋。
没吃完的零食放在一个竹篓里,搁在电视柜上面,每个上面都卡着一个搞怪的夹子。
谢放原来不咋喜欢这些小东西,但今天置身其中,居然觉得十分不错,难怪人家说软装饰也很重要。
尤声从小自立,做菜很熟练,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,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是有节奏的“咚咚咚”,锅里的油滋滋的响着。
谢放从小就在很大很空很宽敞的别墅里长大,吃饭的桌子有两米长,厨师一进厨房就要关上门,一点油烟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。
他爹妈都很忙,保姆恭恭敬敬,谢放从小就讨厌这样的生活,稍稍大一些就自己跑到外面摸爬滚打了,染了一身的社会气,可整个人特别世俗,很容易就融入人群里。
他此刻才明白,原来小时候一直渴望的,长大了一直挣扎想抓住的,不过就是这种有人气的热闹,喜欢摩托车,或许一开始就是喜欢它的轰鸣。
哪怕只有两个人。
但是整间屋子好像都很热闹。
墙面上的钟,水龙头滴下的水,隔壁的说话声,厨房里的油锅声。
尤声在做麻辣牛肉,她知道谢放的口味,重口味,喜欢麻喜欢辣,喜欢肉。
“你决定在樊城买房定居了吗?”
尤声回头,看到谢放抱胸靠在厨房的门边。
她把牛肉放进锅里,嗞啦啦的声音过后,是她的声音:“还没看好呢。”
谢放走过去,站在料理台边,双手撑着边缘,脱了皮服的人就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,一用力,胳膊上的肌肉就凸了起来。
“我帮你看中了一套,80平,在大梨苑巷旁边,离市中心10公里左右,1万2一平,在二楼,带一个50平左右的侧台。”
尤声把麻辣牛肉盛起来,有些惊喜:“这么好?”
“我觉得挺不错的。”
“可以啊,等我去看看楼。”
“顺便跟你说一句,那房子离我家就隔一条街,步行过去3分钟。”
尤声举着锅铲,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,她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,心里有一种直觉的猜测,但是不敢置信。
却见谢放抬手触了触她的脸颊。
然后收回手,站直,思索了片刻,问:“你愿不愿当我的老来伴?”
“老……老来伴。”尤声磕巴了,这是什么走向。
谢放被她脸上原本还有些害羞又突然空茫的表情逗笑:“就是,女朋友、老婆、孩儿他妈,和老来伴。”
尤声后来把这句话写进了剧本里。
她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浪漫的求爱,如果一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你放在了他生命最后最重要的位置上,那为什么不勇敢去试试呢。
至于所有故事一开始那个打错的电话。
谢放一直没告诉过尤声。
女人越宠脾气越大,都快踩他头上了,要知道当初第一个电话他那么凶,八成又要闹。
一闹起来,吵死人,睡个觉都不消停。
算了,还是别说了。